無知是一種保護 – —讀《自製男人》
我最近讀完了 Norah Vincent 的《自製男人》。
故事的起點很簡單:一個女人,決定花十八個月偽裝成男人生活。綁胸、剃腳、換名字,混入保齡球社、男性酒吧、甚至修道院。她原本以為這是一場觀察實驗,最後卻變成一次讓她再也回不去的旅程。
書裡有很多有趣的發現。男人在一起,不修邊幅,不講心事,但有一種很真實的情誼 – —握手、拍肩,簡單卻踏實。反過來,當她以男性身份去搭訕女性,發現被拒絕的感覺原來如此直接而殘酷,才意識到自己過去站在那個位置有多理所當然。
她還發現,一旦人對你形成既定印象,就算你沒有完全偽裝,他們也會說服自己看到他們想相信的。後期她甚至沒有綁胸,但周圍的人依然把她當男人 – —因為他們早就決定你是誰了。
這些都是有趣的觀察。但真正讓我久久無法釋懷的,是她後來的命運。
實驗結束後,Norah 精神崩潰,住進了精神病院。她寫了第二本書記錄這段經歷。後來又試圖自殺。最終在 2022 年,她選擇在瑞士安樂死,53 歲。
很多人把她的遭遇解讀成各種立場的佐證,但我覺得這樣太廉價了。她真正的悲劇,是信念的地基被挖空了。
她出發前,多少有一套對世界的理解 – —對男性、對女性、對性別、對自己身份的理解。但親身走過去之後,這些理解一個個開始鬆動。她無法再簡單地站在任何一邊,哪邊都容不下她,哪邊她也進不去。清醒,有時候是一種代價。
這讓我想到今天的網路環境。演算法餵養同溫層,同溫層強化信念,信念越來越不需要被現實檢驗。弔詭的是,待在同溫層裡的人往往最大聲、最確定、最無所畏懼 – —因為他們從來不需要真的走到對面去看看。
無知是一種保護。不是諷刺,是真的。
但 Norah 選擇了走過去。她看了太多,回不了頭,最後也找不到落腳的地方。
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個悲劇。或許只是,有些問題,真的沒有答案讓你好好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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